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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雨小河口
日期:2017-12-19     来源: 市政府办     作者:张晓韧     浏览量:次     字体:【  

 

三天三夜的瓢泼大雨,这日凌晨终于小了起来。丝丝细雨,映着大堤上临时架设的简易灯光,在莽莽苍苍的江面上飘荡。

张辉从窝棚里探出头,看了看天空,回身拿起探路的木棍和强光手电,一脚深一脚浅走向大堤。

从栖身的窝棚到1号界桩,共522步。入汛以来,作为区水务局的工作人员,他已在小河口大堤上驻守了七天,这条泥泞的路,不知已踩过多少遍。

打着强光手电,张辉用手里的木棍不停地拨动着大堤内侧草地。堤坝在长时间高水位的浸泡下,容易发生管涌等险情,他们这些守夜人的任务,就是在发生情况时第一时间通知指挥部。

“今晚能平安吗?”张辉看着眼前滚滚东去的一江浊水喃喃自语,作为专业出身的人员,他清楚地知道,此时的水位,已超出历史最高水位一米有余。资江犹如一条天河,倒悬在城市一侧。

他摸了摸前胸的口袋,写好半个月的辞职信,还揣在原来的位置,像一颗不安份的石子,搅起心湖阵阵思绪。

不由想起七天前,出门时妻子跟他说的话。

那是下午六点半,他刚下班回到家,窝在沙发上不到五分钟,手机响起。市防指启动一级响应的通知,这意味着所有防汛人员必须马上上一线。他冲在厨房里忙活的妻子喊:“我马上上堤,不在家吃饭了。”

妻子从厨房探出头来:“怎么还去防汛?不是说好上个星期就辞职了吗?”

辞职信已经写好,一直放在外衣口袋里,却并未交给领导。他不知怎么回答,只好敷衍:“哪有这么快,又不是临时工,总还有个程序的。”

妻子数落他:“不是临时工,还不如临时工呢你!一个高级工程师,天天在办公室打杂,拿的钱还不如送快递的,我可告诉你,我已经三个多月了,等二胎出来,看你那点工资怎么养活他。”

张辉和老婆都出身农村,两个研究生,在这个三线小城市,一个当公务员,一个当老师。工作体面,在闭塞的老家,是左邻右舍教育孩子的榜样。可两个人加起来六千多的月收入,房贷车贷,大儿子幼儿园花费,算下来基本就是月光一族。想想即将出生的二胎,夫妻俩便有“穷则思变”的念头。经过家庭会议商讨,妻子继续留在体制内,张辉则因为有注册土木工程师证,准备辞去公职,去邻市一个多次向他伸出橄榄枝的大型设计院。

在张辉内心深处,想走不止是因为待遇,更出于他内心的迷茫,正如妻子说的,一个土木工程师,呆在行政机关办公室,每天打杂,自身价值如何体现。辞职信已经写好半个月,几次机会可以递交领导,每到关键的临门一脚,张辉却不知怎的又打了退堂鼓。入汛以后,作为区水务局唯一的科班出身,他更说不出辞职的话了。张辉想,过了汛期再说。

“当当当!~~当当当!~”一阵急促的锣声,把张辉从思绪中拉出来。只听前方堤坝下,影影绰绰站着些人,伴着锣声传来的,还有阵阵喧哗:“管涌!管涌!快来人啊!这里危险!”

张辉心里一惊,撒腿便往管涌处跑去。待到跟前一看,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。只见管涌处水流夹带泥沙汩汩而出,管孔半米见方,且不停在扩大。

大堤上所有人员都往这集中。一时间,整个大堤仿佛从沉睡中惊醒。抢险小分队在现场负责人的指挥下,迅速行动起来,人声鼎沸,车辆川流。一车车的砂石,不断地往管涌处汇聚。

半小时过去了,管涌处仍像坏了阀门的水龙头,不停地往外冒水。抢险队伍埋头苦干,大家心里却渐渐涌起了不祥的预感,这段大堤,只怕保不住了。张辉抬头看了看大堤后的城区,乌云穹顶似地盖在城市的上空,整个城市在风雨飘摇中熟睡,如同襁褓里的婴儿。

突然,外围一阵喧闹,“书记来了,书记来了。”张辉转头看时,市委书记曲江同志,居然坐着一辆摩的赶到了现场。他跳下车,跟迎上去的区长说:“邓区长,通知交警赶紧疏导交通,外面都堵死了。帮我付了摩托车钱,我没带钱包。”邓区长掏钱包的时候,摩托车师傅已调头往回走,远远扔下了一句话:“干部,车钱不要了,大堤可要保住啊,我家就是堤下的。”

曲江同志的到来,让市、区领导、专家以他为中心,自动围拢,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部。作为区水利局的专家,张辉也赶紧跑了过去。

“情况怎么样?”曲江开门见山。

“危险,大堤只怕保不住了。赶紧拉警报,转移群众吧书记!”答话的,是市水务局的退休老专家谢老,这次当做顾问请回来的。

其他几位专家默默点头,没有发表意见。

恰在此时,大堤一阵晃动,一声闷响。人群传出惊呼,只见这段四五十米的大堤,被管涌的水掏空后,发生了整体沉降。一时间,抢险队伍人心惶惶,都停下了手中的活,等着接下来的安排。

“怎么办?”曲江同志一贯镇定的眼里,也闪过一丝慌乱。

关键时刻,张辉站了出来,“书记,机会来了,赶紧抢险。”“怎么说是机会?大堤垮下去了这么多。”“是机会,书记,大堤塌陷后,管涌通道被大堤压缩,流水量会大幅减少,正是抢险的好时机。”张辉顾不得别的,一口气说道:“书记,我是水利工程师,请相信我。水利史上,有过多次这样的例证。”

“是的,这是一个好机会”,老专家看着初生牛犊的后辈,有些欣慰:“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书记问道。

“防汛抢险就是打仗,现在大堤上人心思退,军心不稳,这仗如何打?”

“是啊,这个时候,信心比黄金更宝贵。能动手的都动手,继续抢险。通知防指,马上请求部队支援。”说完这句话,曲江拿过扩音器,对着人群开始喊话:“同志们,大堤后面就是我们的家,五百万家乡父老都在看着我们,我们已经无路可退。现在,是抢险的最好机会,请大家迅速行动,一起保卫家园!解放军增援部队马上就到,我们一定要顶住!加油!!”说完,曲江把扩音器递给身边的人,转头擎过一面党旗,往管涌最前方走去。

曲江把党旗用力插在离管涌口最近的砂石堆上,站到传递砂石队伍的最前头,冲后面大喊:“人在阵地在,把砂石给我!”那一头白发,随着他的摆动,在细雨中飘扬,这一刻的景象,犹如一个图腾,定格在现场每个人的心头。

人群又迅速动起来,一袋袋的砂石在手中不停传递。果然如张辉所说,管涌水流量大大减小,但管涌处仍存在溃堤风险。一旦溃堤,站得越近,生还几率越小。

张辉感到一股热血在心头涌动。他擦了擦被雨丝淋得湿润的眼眶,从怀里拿出辞职信,揉成一团,奋力往江面扔去。纸团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,落到浩浩荡荡的江水里,飘然而逝。

转过头,他向着最危险的前方,向着党旗飘扬的方向,大踏步奔去。

(此文获“喜迎党的十九大 圆梦征程颂党恩”征文一等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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